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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63處教材錯誤,打官司16年,敗訴22場的河南教師,如今怎樣?
2023/01/10
2023/01/10

河南鄭州的一個昏暗房間內,燈光忽明忽暗地搖曳著,在觀看了一天的教材后,一個中年男人圈出來63處有待商榷的疑問點,盡管精神狀態已經很疲憊,他也沒有放下手中的筆。

隨后他又查找到蘇教版小學四年級《語文》上冊上面標注的出版社的聯系方式,撥通過去了一則反饋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接了起來,而彭幫懷將自己找出的一些問題簡單地反饋了過去,他耐心地描述自己的發現,「小鬧鐘和小溪流自述中的片斷」提到的「片斷」應該是「片段」。

剛開始的時候對方還很客氣的聽著他說, 但當他表示這些錯誤應該解決的時候,對方掛斷了電話。

彭幫懷愣住了,但他沒有放棄,用紙筆寫下自己的發現后,再次給出版社郵寄過去了一封信。

在此后的十多年中,他也一直持續著教材糾錯的事情, 「重要的是我將教材的這些問題提了出來,我相信真理會越辯越明。」

為何彭幫懷會執著于教材上的錯誤這麼多年?導致他找尋錯誤的原因是什麼?關于教材出現的問題處理結果又是如何呢?

教材發現錯誤

事實上這種情況不是第1次出現。

彭幫懷并沒有想到居然會有家長找上門來質疑他教的基本標點寫作規范使用錯誤。

「孩子書上的示范文本上就是這麼寫的,你這語文老師連標點符號都不會規范使用,還敢教作文寫作?」

這對從事了十幾年的教學工作的人來說是一個致命的打擊,他感到很吃驚。

他將家長邀請進辦公室,安撫她的情緒,想詢問具體的情況。

憤怒的家長掏出學校發的一本有關中小學語文教材的示范文本。

映入眼簾的就是和學生作業上一樣的省略號寫法:四個點占一個格,剩下的都兩點在一個格子中。

雖然 在自己的印象中,省略號的規范寫法應該是6個點,每三個點各占一格

但是看在擺在面前的書本,讓他有些啞口無言,無奈之下只能全款退費培訓收的120元。

經歷了這件事情,下班回家后的他也有些心不在焉,很想調查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

疑惑之下,他在家中翻箱倒柜終于找到了一本《標點符號使用指南》。

他一頁一頁的瀏覽終于找到了有關省略號的使用,發現自己說的并沒有錯,彭幫懷愣住了。

一個問題解決了,新的問題又擺在他的面前,教材難道有校對遺漏?或許自己可以繼續翻閱一下教材。

這一對比就有些不得了,他驚奇的發現,手中的這本教材有好幾處錯誤。

不清楚其他課本如何,他第二天趕往新華書店將小學三年級到六年級的蘇教版課本全部買了回來,和自己手中的《標點符號使用指南》進行一一對比。

幾天后,當 他全部看完之后發現了63處關于標點符號的使用錯誤,有些地方的配圖形式也不符合標準,而這也僅局限于自己知道的標點符號方面的知識。

最明顯的就是逗號、句號等常見符號的使用不合規。

按照使用指南,它們不能寫在一行的開頭而且如果是破折號和省略號應該需要連占兩格,其他各種號只占一格。

然而在課本中有多處兩個符號共用一個空格,這種低級錯誤是不該出現在義務教育的書上的,如果孩子們學習了錯誤的格式,在未來也將很難再次糾正。

他立馬警覺得起來,教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有關于學生教育的事情都是大事,不少家長學生都格外的相信教材的權威性,這樣的錯誤不應該出現在教材中。

猶豫了幾天,發找到了出版社的一個聯系方式,給他們打出了一波電話,將自己的發現反映給他們。

他詳細地說完自己的發現,但是下一刻電話便傳來了盲音,對方掛斷了自己的電話。

無奈之下,他決定以文字的方式將自己的發現再次寫下來,郵寄給出版社,希望引起他們的重視,但是同樣沒有回復。

2010年的時候,彭幫懷的作文培訓機構規模擴大,所教育的學生人數增多。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每天需要評閱的作文數量也在增多。

在這個過程中,他驚訝地發現學生對于作文的陌生性。

作文對于他們是一個難題,交上來的作業,不少學生都出現了一些很基礎的知識點的錯誤。

為了對癥下藥,彭方懷繼續翻閱了這部分學生年級段所使用的教材,希望了解一下為何學生這麼害怕寫作文。

翻閱之后他也理解了學生對于作文的不解。

在他看來教材中提到作文的部分和課程標準提出的要求是存在一定的差異的,在落實方面沒有那麼達標。

他希望能夠讓出版社等權威機構引起重視,在教材出版社聯系無果之后,他改變了自己的思路,選擇曲線救國。

他聯系類似于《咬文嚼字》等第三方機構反饋這個問題。

但是顯然這樣的求助讓《咬文嚼字》有些為難,有關于教材的事情實在是難以評說。

教材堪錯之路停滯

事實上協商失敗的他曾找上央視每年在3月15號舉辦的315晚會。

通過國家工商總局,給到了教材出版社一定的壓力,他堅持了這麼久,這個問題也被擺到了明面上來,問題終于初步的有了解決的希望。

但是對于這個問題相關出版社并沒有承認。

他們只是發出公告表示「(我們)請教了北京的語言文字專家,目前出版的教材上的標點符號符合規范,沒有錯誤,可以使用。」

彭幫懷這次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但是在這個過程中他也懂得了單純的向出版社反饋問題是得不到任何實質性的解決的。

只有給到他們壓力才能夠讓他們有糾錯的可能,2007年,彭幫懷向人民法院提交了教材糾錯的申請訴訟。

在這次訴訟中,被告是江蘇教育出版社、新華書店以及教育部告上法庭, 彭幫懷要求賠償名譽損失費1元,以及各種購書費共計106元。

可惜正當他在想在法院上自己出席時應該提出哪些訴求和證據的時候, 法院卻告訴他這個無法被立案,事情有點陷入到了死胡同。

作為一個出生于1970年的河南信陽人,彭幫懷一直和語文有著不解之緣,國中結束后,他選擇就讀中專,期待未來成為一名語文老師。

在1988年的時候他順利從師范中專完成學業畢業,又在畢業后決定返回信陽老家,在當地的一所小學任職語文老師。

學無止境,他沒有放棄提升自己,兩年的教學中,他利用課外時間備考,最終得以考入了鄭州大學的政法教育學專業,攻讀碩士研究生學位。

在彭幫懷心中,自己作為教育從業者,必須讓孩子使用真正的好教材。這是為人師的責任。

標點雖小,但是會影響整個作文的感觀,值得重視。

即使事情沒有明朗的發展進度,他也不想放棄,面對學生家長的質疑和家人不解的眼神,他只是樂觀地安慰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好在訴訟雖然沒有被立案,但是這件事情也終于引起了一點重視。

在2007年的11月14日,該出版社主動聯系了他,安撫他的情緒,說自己會將他的這些關于教材的意見傳達給負責教材編寫的同事。

2009年上半年,在新華書店閑逛的彭幫懷發現之前自己「教材糾錯」的對象蘇教版對小學語文教材進行了版本更新。

好奇的他當即購下了一本教材,回到家后他拿出自己打了筆記,標記了錯誤的教材和新教材進行比較。

雖然申訴失敗了,但是他還是仍舊很關心課本,令他高興的是新教材中,他曾經指出的63處標點符號占格錯誤修改了大部分。

一數下來,居然只有21處沒有修改了,而且之前他在上次教學時候發現三年級上冊第十二課吳王夫差的「夫」字讀音也由原本注釋的第二聲改為了第一聲。

這樣的結果讓他心情好了很多,感覺到了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有價值的。

初心不改,褒貶不一

2013年,彭幫懷的兒子也到了上國中的年齡,按照學校老師的要求,學生的作業都需要家長,在他們完成后進行一個簽字。

這也讓他再次發現了課本的一個錯誤,彭幫懷也沒有心思繼續批閱作文了,因為這個契機,彭幫懷又去翻閱了兒子學校發的語文課本。

他留下了兒子的課本,給他簽了字,讓他先回去休息,明早再把課本還給他。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看到半夜的彭幫懷發現課本出現了37處不應該出現的錯誤

有一些或許是帶有爭議性和知識性的,但有一些是很基礎的常識性問題。

比如說這本書的第77頁,「溪水因枯涸見石清冽」,他皺著眉,眼神中透著不贊同「怎麼能用冽呢」

在他眼中,這里的用法就很錯誤,冽一般組詞為「冷冽」,表示冷,而書本的這段文字想要表示的意思應該是水水清澈,顯而易見應該需要用作「清洌」。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想到兒子的活潑笑臉,彭幫懷就難以說服自己不去想這些教材上的錯誤。

這些問題勢必是要解決的,如果不去嘗試解決兒子的課本問題,他過不了自己心理這一關。

他打開自己手機中出版社的聯系電話,雙方沒說幾句,電話便掛了。

思慮再三后,彭幫懷決定再次依靠法律的武器解決此事, 意外的是這一次案件并沒有像以往那樣被以不予受理的理由被打回

法院如期開庭,但是最終的結果卻是不是理想的,甚至于 出席在被告方的只是出版社請來了代理律師

抱著10多本語文課本走下法庭外台階的那一刻,他感受到壓在自己身上的責任,這條路注定是難走的。

「標點符號這個問題雖然不大,但是對孩子的影響太大了,語文考試作文題中標點符號是否規范也會影響分數。」

但是任重道遠,他終究還是走了下去,16年來他利用自己的課余時間翻閱教材,搜集證據。

將自己的積蓄用來支付打官司的費用,提出上訴的申請無數,最終被受理的只有22場。

而能走到最后進入到開庭審理環節的,不過11次而已,而在22場訴訟中沒有一次是成功的。

「缺乏一個第三方機構,能夠對教材中的錯誤進行認定。」

他提出的一些「錯誤」有些只能是憑著常識性感覺,這讓他拿不出有效證據。

另一方面針對他提出的某些問題,有些人認為他存在吹毛求疵的嫌疑,特別是在自媒體等平台報道了他的事情被很多人知道了他開設了作文輔導班后。

但是也有人相信一個堅持了16年未曾放棄的老師實屬難得,能偽裝一時,怎麼可能偽裝這麼久呢?

可以質疑是雞蛋里面挑骨頭,也可以反過來質疑為何會出現這樣的低級錯誤。

再說教育的問題從來都是值得重視的。 「教材出錯,影響的至少是一代人。」

就像彭幫懷最開始看到兒子的課本上出現不應該出錯的標點符號時候,心情無比忐忑。

好在大部分的起訴雖然都以失敗告終,但是關于彭幫懷提到的一些問題也被出版社吸取,在改版的時候進行了修正。

2022年12月,彭幫懷已經是老家的一名鄉村教師,在這個崗位上,彭幫懷已經待了一整年。

回想起那些年自己提訴無門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確實是有些心灰意冷的,有一些深深的無力感。

事情就像蜻蜓點水一般,好不容易有的一點希望又被磨滅,甚至激不起太多的浪花,這對他而言是痛苦的。

同時彭幫懷在回歸鄉村教師的職業后,也積極鼓勵更多社會力量加入「教材糾錯」的行列。

他組建起了一個群聊,會在日常教學之余和其他網友溝通對教材內容的一些看法。

對于很多老師來說,「教材糾錯」是一個新課題,需要大量時間、精力去研究探索。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希望能夠把這件事情做得更好,讓大家都來關注這個問題。」

-完-

編輯 | 張啊張、書書

文 | 熊嫦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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