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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有些人會認為「女性不應該有墮胎權」?

2022/11/10

當地時間6月24日,美國最高法院推翻了「羅伊訴韋德案」有關墮胎權的裁決,結束了近半個世紀以來對墮胎的憲法保護,并將墮胎的合法性問題留給了各州應對。

cr.新浪微博

羅伊訴韋德案是美國最高法院的一項具有 里程碑意義的裁決。1968年,單親媽媽諾瑪·麥考維(化名為簡·羅伊)由于無力撫養嬰兒,試圖尋求墮胎(這在當時的德州是違法的),于是控告當時的地方檢察官亨利·韋德違憲。

這個案件最終上訴到了最高法院。1973年,最高法院作出了「 出于對隱私權(包含懷孕和終止妊娠權)的尊重,最高法院不贊成禁止婦女自行選擇終止妊娠」的判決。

可以說,羅伊訴韋德案的最終裁決使得 女性在懷孕的一定限期內的墮胎自由受到了憲法的保護,是得到憲法承認的基本權利

如今羅伊訴韋德案的裁決被推翻,美國多地都爆發了反對這項裁決的抗議游行。

cr.CNN

早在今年5月,美國媒體就已經披露出最高法院將推翻羅伊訴韋德案的草案,在當時CBS/YouGov 的一項民意調查中,63% 的美國人表示,他們預計推翻該法案將使 貧困婦女更難墮胎。大多數女性 (54%) 認為,推翻該法案會使 大多數美國女性的生活變得更糟。

目前美國已有 22 個州制定了限制墮胎的法律,其中 13 個州在羅伊訴韋德案被推翻后,幾乎立即頒布了墮胎禁令。仍有 16 個州根據州法律將繼續保護女性墮胎的權利。

cr.CNN

其實在19世紀以前,西方法律從未視墮胎為犯罪。隨著近代科技的發展和思想的進步,人們才開始對墮胎有了全新的思考: 胎兒到底是否算人?什麼時候開始,胎兒才應該被視為獨立的個體?胎兒的生命權和女性的(生育)選擇權到底哪個更重要?

今天,我們就從「 pro-life(生命權至上)」和「 pro-choice(選擇權至上)」這一對矛盾的立場來談談墮胎這一備受爭議的話題。

P ro-Choice vs. Pro-Life

對于自由墮胎權的支持和反對,本質上是生命權利至上(pro-life)和選擇權利至上(pro-choice)的沖突。

Pro-life: 生命權至上的支持者們認為,政府有義務和責任保護全人類的生命,而不應該因為意圖、生存能力、生活質量等方面的考慮而區別對待。 Pro-choice:選擇權至上的支持者們則認為,每個人,在不干涉他人的前提下,對于自己的生殖系統有無限的自主權(autonomy)。也就是說,在胎兒有脫離母體的生存能力之前,政府沒有權利干涉女性終止妊娠的選擇。

你支持哪一方的觀點呢?我們在KY粉絲群進行了一個小調查,共收到206份有效反饋。其中,女性77.18%,男性21.84%;有12.14%的受訪有婚姻經歷,13.11%的受訪有懷孕經歷。

*本文使用的數據樣本來自KY粉絲群體,若以此數據推論其他群體的情況,可能產生偏差。

在「胎兒的生命權」和「女性的(生育)選擇權」中,6.31%的受訪認為前者更重要,而93.69%認為后者更重要。

需要注意的是,pro-choice的主旨在于支持自主選擇權,不等于pro-abortion(支持墮胎)。當然這也許與KY關注者這一選擇性的樣本有關,可能表現了關注KY的用戶中有liberal的傾向存在。

P ro-Life 「生命權重于一切」

Pro-lifers(生命權至上的支持者們)普遍認為,生命即是生命,人們不應該因為ta的任何特質(例如:基因、出身)而區別對待。沒有人能夠決定一個生命是否誕生。 在ta們看來,墮胎就像是一場針對沒有反抗能力的無辜者的謀殺。

更嚴格的生命權派還認為,即使懷孕是強奸等非法行為的后果,胎兒也不應當為ta父親(或父母)所犯的錯誤付出代價。

在本次調查中,有近 1%的受訪認為「 女性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可以墮胎」,因為「 孩子都是無辜的,都有出生的權利」,ta們相信「 生命的到來是上天的旨意,人應該對生命產生敬畏」。

另一方面,的確有些女性在做出選擇之前,并沒有完全意識到,這個選擇在人生中(將)產生的影響。墮胎不僅會帶來身體上的傷害,它所造成的心理傷痕可能需要幾年、甚至一生去消解。

在有過墮胎經歷的受訪者(n=17)中,64.71%認為墮胎產生了消極影響(含認為消極和積極影響同時存在的情況)。表示后悔的受訪者占有相關經歷者的11.76%。

在調查中, 有64.71%的經歷墮胎的女性認為墮胎有積極影響(含消極和積極影響同時存在的情況)。

針對Pro-Life,人們普遍持有這樣的錯誤認識:

迷思1:Pro-life反對墮胎權利,是對女性群體的無視和傷害。

事實:Pro-lifers并非無視女性利益。墮胎會對女性造成身心傷害是不可否認的。現實中,還有很多女性是被迫墮胎的,比如家人強烈反對生產。選擇性墮女胎的案例也并不少見。在這些情況中, 禁止墮胎能夠起到一定的保護女性(母親和女嬰)的作用。

迷思2:Pro-life的人只關心繁衍子嗣和出生率,而不關心小孩生下來以后的事。

事實:Pro-lifers并不認為生得越多越好,但節育的關鍵是謹慎懷孕,而不是墮胎。 對于孩子的未來,pro-lifers通常持有更積極的看法:即使出生在不和諧的環境中,小孩依然有可能成長為一個優秀的人。

也許有人會覺得,我們家庭條件很差、親密關系也處理不好,孩子如果出生是必然會不幸福的。

但我認為, 世事和人都是會變的,人生的很多不確定和意外并不全部都是壞的。孩子甚至可能是改變的一個契機。我見過不少「浪子」有了孩子以后變身好男人, 不相信會有「必然的不幸福」的小孩。反而,如果剝奪了ta的生命, 就什麼可能性都沒了。

而且, 小孩也應當有選擇自己未來的權利,ta出生以后的生活幸福不幸福,那是孩子自己的生活和感受,「父母」并不能以當下的自己的意志去提前干涉ta吧。

——Remy,27歲,男,教育培訓經理,未婚

P ro-Choice 「選擇權是基本人權」

Pro-choicers支持個體為自己人生做決定的基本權利,換句話說, 墮胎與不墮胎,都應當是個人的獨立選擇。選擇權應該作為最基本的人權得到保障。 特別是對于女性而言,她可以選擇成為母親,也可以選擇成為其他身份。

在pro-choice的受訪者中,認為女性「在任何情況下都可以(墮胎)」的占比最多,為29.84%(n=57);選擇「只要有正當理由就可以」和「只有在胎兒發育的一定時間內可以」的分別占比29.02%和5.18%。

支持「任何情況下都可以墮胎」的57名受訪選擇的原因中,「 生育權是女性的基本權利之一」(92.98%)、「 身體(包括子宮)應由女性自己支配」(85.96%)和「 女性有權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77.91%)為占比最高的前三項。

既然我一個人承擔了所有責任和風險,我就有權利選擇

Malibu,30歲,女,外企業務開發,未婚,曾墮胎1次

和前男友分手第17天,我發現自己懷孕了,那一刻差點窒息,整個世界都是黑暗的。我被種種情緒包裹著:擔憂,緊張,害怕,自責,怨恨。

男人在整個過程里只參與了播種,以他的經濟條件也不可能和我共同撫養這個孩子,告知他得到的僅僅是道歉與不知所措。何況,我們已經分手了。于是,我決定墮胎。

當「父親」缺位的時候,女性不僅需要用自己的身體去孕育一個孩子,所有的壓力、負擔也需要女性一個人去面對,那我們當然應該擁有支配自己身體的權利。女性在社會競爭中已經是比較弱勢的一方,需要付出很多努力,才可能獲得跟男性一樣的社會認可和經濟地位。不能為了還沒有出生的生命,去犧牲原本就有限的女性權利。

認為墮胎「需要正當理由」的人群中,分別有97.06%、97.06%和94.85%選擇了「 遭受暴力犯罪導致懷孕」「 有足夠理由認為胎兒的安全狀況存在風險」和「 懷孕和生產可能對母體健康造成威脅」。

認為墮胎「需要在一定時間范圍內」的人群中,「受孕到 胚胎心臟開始跳動階段」(29.55%)和「受孕到 可以感受到胎動,胎兒機體組織發育完善階段」(23.86%)選擇人數最多。前者約在受孕2個月,即6-8周,與2019年美國肯塔基州等4個州通過的「心跳法案」的合法墮胎時限一致;后者約在受孕6個月,即24周前后,與大部分亞洲地區法律規定12-24周前墮胎合法一致。

我們需要掌握選擇權,來對抗人生的意外

是知,28歲,商務銷售總監,未婚,曾墮胎1次

很多人覺得,女人最終是要回歸家庭的。我可不這麼看。 生育和別的事情一樣,都是人生規劃中的一環,而每件事都有適合自己的最佳發生時機,也沒有哪一環可以去打亂整個規劃。

對于自己的職業發展、婚育,我很早就規劃好了:現在很多公司都不招已婚未育的女性,所以我和男朋友都考慮到30歲左右,工作和職位上穩定一些了,再生娃。所以年初意外懷孕后,我們并沒有多想就決定墮胎了。手術和前后整個過程中,男朋友也都很用心照顧我。

我一直覺得,人一定要在有能力的條件下,自主決定自己的生活。而墮胎這個選擇讓我重新回到了預定的規劃里,找回最舒服的生活節奏。

Pro-choicers 不是認為墮胎沒有傷害,而是 想要從harm reduction(盡可能地降低傷害)的角度來看待這件事情。Ta們同樣尊重生命的可貴和神圣,但也認為一味強調生命權可能會導致更糟糕的結果:比如放任孩子在不良環境中成長;或者迫使孕婦選擇非法的醫療機構,面臨更高的手術風險。

當人們獲得足夠多的支持、權利以及教育的時候,ta們有能力自主做出更多對整體健康有益的決定。因此,pro-choicers認為,應當更多地鼓勵人們的自主性,從而選擇出更適合ta們自己的方式。

相比這個沒出生的孩子,眼前的家庭成員更重要

S,33歲,女,私營業主,已婚已育,曾墮胎1次

我已經有兩個女兒了,一個剛上小學,一個剛上幼兒園,都離不開人照顧。我們家是小本生意,每天起早貪黑才能維持一家四口的生活。如果再生一個,肯定養不起。如果墮胎,我就要坐小月子,生計和照顧孩子的壓力會全到我丈夫的身上,還要分心照看我。真是左右為難。最后,還覺得要先顧好眼下。

因為擺在我面前的,是現實的生存問題,我 首先要考慮的是現在的家庭成員,如果因為這個孩子加重經濟壓力、影響其他人的生活,對我來說更不值得。

生活中很多事情都是這樣的,不要說兩全其美,甚至無論做什麼選擇都會造成傷害,那我也只能挑傷害到的人更少、傷害程度更小的那個選擇吧。

針對Pro-Choice,也有一些常見的迷思:

迷思1:支持墮胎選擇權=鼓勵墮胎

事實:女性享有墮胎選擇權,也可以選擇不墮胎。Guttmacher Institute在2018年發布的報告中稱, 反墮胎法律規定更嚴格的國家,反而有更高的墮胎率,這可能與ta們的意外懷孕率更高、以及避孕手段更難獲取有關。換句話說,普及有效的避孕措施,才是根本有效的降低墮胎率的方法。

迷思2:禁止墮胎只會限制想墮胎的人的權利。

事實:墮胎和不墮胎,是岔路的兩個方向,當「墮胎」這一邊被堵上時,走向「不墮胎」那一邊的人就是「被迫」的。 Ta們看似自主做出了選擇,依仗的只是虛假的權利而已。

迷思3:支持墮胎權沒有必要,因為孩子出生后,母親一定會愛ta。

事實:有研究結果表明, 非自愿的懷孕(unintended pregnancy)會提升母親罹患抑郁的幾率,也會加重后續養育子女的壓力。在壓力、精神疾病等因素的影響下,母親不必然會給孩子充分的愛(Bahk et al., 2015)。

需要注意的是,Pro-Choice vs. Pro-Life是討論墮胎權問題時常被選取的一個角度,然而,就像我們的一些粉絲所提到的那樣,它并不適用于所有場合。

在一些邊緣型群體中(marginalized people),比如極端貧困地區,討論生命權還是選擇權至上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對于ta們來說,生存的基本保障都還沒有實現,無論是生命權利還是女性權利都不可能真正存在。

心理學家Gillian認為, 盡管很多人覺得難以置信,但「是否墮胎」的決定并非一個獨特的決定,它并非一個與其他所有生活決定相隔絕的特殊決定。事實上,它不過是「人們在一生中必須面對的那些選擇」的其中一個戲劇化的、極端激烈的生動案例(Dworkin,2009)。

思考是否墮胎,實際上是在思考什麼對自己的人生來說是更為重要的,也是在思考對于所有人類來說,應該以什麼樣的方式存活。它實際上是我們對整個世界運行規則的理解,是我們選擇整體的世界觀、價值觀的折射。

在這次采訪的過程中,我也覺得我更加理解了每一個接受訪談的人。

支持生命權至上的人們未必都是刻板或傳統的「保守派」,ta們 通常是由于個人的經歷,對于天意和命運有著更高程度的敬畏。Ta們往往有著深刻的生存體驗,這種生存體驗又引導其中一部分人走向了宗教。Ta們不相信人定勝天,相信自己應當尊重天意和命數。 選擇權至上的支持者們也不是自私或殘忍的「冷血動物」,ta們只是 更加重視現實層面的考量,墮胎不是目的,目的是選擇一個可能造成更小傷害的選項,目的是在傷害無法徹底根除的情況下,盡可能降到最低。

我想,每個人都有權利根據ta自己對世界的理解和信任過自己的人生,但我們同時也應該尊重其他人對自己不同的那些世界觀和信念。我們給彼此的那一份尊重,才會讓這個社會變得更多元和包容

值得一提的是,這次的調查結果可能是有偏差的——KY的價值觀和粉絲群是一個特殊的抽樣樣本,參與者偏差難以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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