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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期在拉斯維加斯賭場生活」丨 粉絲故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生
2023/01/03
2023/01/03

最近我們家出了一個大事,我的99年出生的小侄子,從985大學畢業,放棄高薪工作,要去一家保護野生動物的國際組織工作。

我姐姐聽說這個工作有時候還要往非洲跑,整個人都不好了。于是我姐姐和我侄子爆發了極大的沖突,姐姐拉著家里許多長輩輪番上陣,勸說小侄子在家里找一份「正經工作」,家庭條件也不錯,過幾年接手家里的生意也是極好的。

小侄子和我關系好,他跟我說,他還是覺得,要把短暫的生命用在自己真正有熱情的事情上。說實話,我沒想到現在的小孩這麼年輕就對自己的價值觀有這樣透徹的思考。因為小侄子的關系,我特意和編輯部的其他同學,一起找了幾個和他類似、做了自己獨特選擇的年輕人來聊了聊。

這些不按常規出牌的年輕人,現在過得怎麼樣?

01.

「我們這代人衣食無憂,反而有了追求純粹的熱愛的精神。」

19歲,up主

我開始玩b站的時候,只有16歲。我喜歡二次元文化,二次元給我帶來了熱血和希望的感受,也讓我學會了尊重和感恩。但在我媽媽眼里,我只是一個愛看漫畫書,不愛學習的壞孩子。

她不知道二次元帶給了我很多積極的影響,就比如說,它激發了我和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一起,做相關的創作。我是從事短視訊創作的up主,我短視訊的題材都是二次元相關的。我會自己動手設計服裝,去找老裁縫阿姨幫我實現我的想法;我學會了音樂制作;我還學習了表演相關的課程。

不得不承認,我學習真的不好。我覺得學校那種填鴨式、把所有人都往同一個標準去培養的教育,不適合我,我也不認同。難道每個人都要擅長考試才能過上幸福的人生嗎?我大學聯考考得也非常一般。我父母因此和我有許多的沖突,因為他們會因為我課余時間在搗鼓短視訊而不是學習而非常憤怒。

我覺得中國的文化是不鼓勵創造的。父母聽到我說我在走創作之路,都很嗤之以鼻,告訴我這條路充滿了風險,幾乎沒有成功的可能,并經常擔憂我未來無法養活自己。但也正是因此,我越發覺得我在二次元群體中感受到的相互理解和欣賞非常珍貴。

上了一個非常爛的大學之后,我更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短視訊創作里。我爸媽沒想到,我成為了一個小有名氣的up主。我現在開始接商務,一個月能賺到幾萬塊錢。

從我自己來說,我從沒想過要用我的創作來賺錢。我是真的熱愛這件事,每次在做這件事的時候,都會感受到心無旁騖的快樂。我會為了一個細節的素材找十幾個小時的材料,反復調整,樂此不疲。所謂的「成功」和隨之而來的收入都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我爸媽看到我有了收入,也不再像以前那麼反對我了,但我知道他們心里還是很擔心這不是一條「正經」的路,擔心這不像一份「好工作」那樣穩穩地支持我未來的生活。

但我還是很感謝父母的。 因為我之所以能成長為一個專注于自己的熱愛的人,還是因為我從小到大都被父母穩妥地照顧著,我家境不錯,不為生活擔憂。我才能成為一個「不功利」的人,一個我自己覺得還比較純粹的人。而不功利和純粹,又恰好是能把愛好做成職業的關鍵。

02.

「我常常去賭場,但不是不良嗜好,

而是遵循嚴格的方法論訓練自己。」

26歲,半職業德撲選手

我從剛上大學就喜歡上了德撲。本科我常常看相關的直播節目、職業比賽等等。在美國上研究生的時候,因為德撲我認識了我關系最好的兩個兄弟。每周五晚上,我們三個人就會在一起打牌,然后復盤每一手牌,交流到深夜。

德撲是一項內容很豐富的競技運動,它要求選手有嚴格的資金管理、情緒管理、學習管理、策略管理等能力。僅從策略一項來看,又有豐富的種類和變化。比如說近年來,GTO技術的發展又成了一個潮流,就是通過數學運算盡可能讓自己模仿AI的打牌過程——把自己訓練成機器。

也就是說,學習和練習德撲,是一項集合了理論與實踐的活動,既需要技術的積累、又考驗臨場應變的能力。

研究生畢業后我留在了硅谷某大廠工作,周末閑暇時間我回去了拉斯維加斯賭場打現金局,為自己賺出參與比賽需要的資金,同時不斷嘗試參與線上德撲比賽。我曾經在WSOP(世界最高級別德撲比賽)打過邊賽,今年打算參與主賽。

這個過程當然不是一帆風順的。我經歷過兩次破產,很多時候都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但我嚴格要求自己穩扎穩打,從最低金額的場次開始,逐步磨練自己的技術,當自己的水平能夠駕馭這一規格的游戲之后,才往更高金額的場次去。

德撲游戲不同于賭博的自我放縱,對于認真對待它的人來說,這恰恰是一個需要強大的自制力的游戲。我喜歡接受挑戰的感覺,喜歡自己在練習德撲的過程中各方面得到鍛煉的感覺——就好像自己在「變聰明」一樣。

我的生活也沒有因為這個游戲「富裕」很多,因為需要投入大量時間精力,我雖然在德撲上有所收益,但工作中卻不是發展最好最快的——畢竟沒有魚和熊掌兼得的好事。但我的目標是成為職業牌手,在比賽中打出名次,這才是我想要的未來。

每個人的一生很短暫,很多人都用很多年的時間來賺取生存需要的經濟條件。最后他們的生命都用來「活著」,就仿佛活著就是目的本身。但如果人能夠用自己熱愛的方式獲得經濟條件,那活著的每一天、包括為了生存辛苦奮斗的每一天就都變成了享受。這是我們能夠讓活著的體驗變得極為充實的一種選擇。

我認為一個成年人最大的自由,就是能夠自由地選擇、并且實習一種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并且一天天重復它。我現在就在這個路上,我也相信自己有一天能夠抵達——通過努力讓自己過上自己最愛的生活方式,就是我認為的成年人生活的成功。

03.

有熱愛,但還是會迷茫。

26歲,迷茫中的美食內容從業者

我以前是互聯網大廠的廠妹。收入不錯,但過著996的生活。常常感覺自己是一顆螺絲釘,所付出的努力并不一定有結果——比如我們項目組努力了三個月的項目說取消就被取消了。

我一直熱愛美食。我愛看各類美食相關的紀錄片、全球餐廳的故事,愛看廚師大賽類型的綜藝。我買了很多講做菜的書,也對全球各個地區的食材有很深入的閱讀和了解。生活中,我也喜歡買一些有意思的好的食材,自己下廚為自己精心做一道菜。

我的這個愛好,是受我父親的影響。父親年輕時是個廚師,做飯特別好吃,從小我們家的飯就比別人家的講究,親戚家的小孩喜歡一起來我家蹭飯。後來父親下海,賺了點錢之后就會買各地的食物回來投喂我,應季的全國各地的水果、全世界各國的巧克力等等,也愛帶我下館子。每到一個地方旅游,必不可少的行程就是品嘗當地最有名的餐廳和小吃。

在大廠工作的第三年,我得了甲狀腺腫瘤,做了手術。一方面我想要更健康的生活,另一方面也是在等待病理檢查結果的過程中,死亡的恐懼讓我意識到要趁活著多去追求自己真正在乎的東西;手術后我就從廠里辭了職。

我辭職后,去了一家美食自媒體上班,做內容編輯和運營。我的工作內容的確變成了我最想要的那種:每天測評各種食物、研究各地餐館、嘗試菜譜搭配等,再把自己喜歡的東西寫成有趣的文章分享給更多人。

我的確快樂了很多。但我的選擇卻受到了好幾個好朋友的質疑。一方面,我們都曾經是班級的尖子生,也都進了最好的公司做「前途不錯「的工作。另一方面,我父親後來經商失敗,我們家的家庭情況并不是十分理想。雖然父母還算是生活無憂,但要再幫我更多卻是不可能了。

我理解她們是替我擔心,這份工作好像看不到長遠的發展之路,短時間內、甚至長時間內都不可能追上我曾經在大廠做產品經理的發展。

其實我的內心也還是有迷茫和自我懷疑的。的確,我現在走的路是內容工作者的路,但我又對美食以外的內容不感興趣。我未來的發展之路好像的確非常窄。我的收入也很一般,似乎不可能讓我在這個大城市立足。

但我又會給自己打氣。 一方面是我相信,一個人有了寄情之處,不需要那麼多的物質也可以過著自如愉快的簡單生活。另一方面我也相信人的愛好就是宇宙給ta的啟示,只要我沿著這條路堅持探索,我也必定能夠走出我自己的路。

作者有話說:

聽完這三個小朋友的故事,我覺得我更理解我的小侄子了。現在的年輕人,在良好的家庭環境中長大,接受了優質的教育,使得他們對自我和世界的反思都比上一代人更早、更深。在他們眼中,一種生活方式是小眾的還是大眾的,已經不再那麼重要;也不如同上一代人那樣害怕錯失主流的機會。

年輕的這幾位朋友在追求自己的熱愛時的勇氣令我深有感觸。

他們更在意自己的生命要在哪個方面投入,這種人生追求是否符合內心的熱愛;更介意自己的生命在什麼方面結出果實。僅僅是物質或者好的收入,已經不能夠滿足他們—— 他們有更多精神層面和意義層面的需求。

這一代人比上一代人更為獨立,他們沒有因為更好的條件就變得更加軟弱、或者失去追求,反而因為更有應對困難的底氣,而變得更加無畏。 他們從非常年輕的時候就開始思考自己是誰、自己想要成為誰,從而最大程度地把時間精力用在活出自己的潛能上,而非追隨社會的標準上。

他們的選擇比上一代人更多元;我們這個社會也因為有這些追求熱愛和意義的個體,變得更多元。 我希望我自己、還有我的上一代人,都會因為看到年輕人「破格」的生活,也有更多打破自己生活困局的勇氣和希望——最終我們每個人都能活得更像自己本真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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